有这样一个小弯豆的故事

且说桂林妇幼保健院,一九六四年冬,刚从三年自然灾害粮食困难渡过来的人们,迎来了生育的第一个高峰年.医院住满了产妇.医务人员忙得不可开交,这时候,从县里又转来了三个难产急需剖腹术的产妇.紧急之下,妇幼保健院动员了三个待产的产妇转到地区人民医院妇产科.
那时候的地区人民医院,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名声要响很多.一个原因是当时的市区人口很少.市区号称南北一条街而已.而地区人民医院则是十二个县重病号的集结地.
当时地区人民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姓叶,一个很著名的妇产科医生.那时候还没有教授一类的职称.
保健院转来的三个产妇,到病房时,叶主任正好上班.她立即给三个产妇作了检查.发现一个产妇的小孩是右手先出来,一个产妇的小孩是左脚先出来.只有一个产妇是顺产的迹象,头先露.
而那顺产迹象的产妇,比较瘦弱,好象三年粮食困难的痕迹还很明显的留在那顺产的产妇身上.
叶主任给三个产妇作完检查后,皱了皱眉.医务人员最近太忙了.还没有人轮休过.那时候上班没有奖金,全凭思想工作.她本人也三天三夜没有回过家了.
当时的妇产科病房,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三个值班医生.门诊有三个医生三班倒.这几个月来,有的剖腹产根本做不来,都是请外科医生帮忙的.
而上世纪六十年代,做剖腹产是妇产科医生最不情愿做的.大家都认为能接难产能最多接难产的医生是最有名的医生.
省略其它过程,少儿不宜.
那一天叶主任又是忙了一整天.三个产妇均在晚上十点开始发生宫缩.
叶主任累得吃不下饭,发低烧了.口服些葡萄糖一直守在产房.那时候,葡萄糖是最佳补品了啥.
叶主任指导一个医生接小孩右手先出来的产妇,又指导另一个副主任接小孩左脚先伸出来的产妇,她自己则坐阵头先露的顺产迹象的产妇前.由一个县医院进修生主接.
根据产妇宫缩的节凑快慢,叶主任不停地与医生们交换意见,并不断地发出操作指令.
"可以把小手送回去了.你看右肩在这里,轻轻推一下,这是头.停一下,三分钟后有两次宫缩时,这小孩的头会先露的."  
"对头,就这样,不着急.左脚回去了.第一步成了."
叶主任对副手的能力是肯定的.她的注意力紧张在顺产的产妇出现了宫缩无力.
人说瓜熟蒂落,三个产妇一阵又一阵接一阵的疼痛喊叫声膨胀着小小的产房.有一个声音小了没了,叶主任的心头就紧张起来了.
进修生第一次遇上这个情况,一时不知所措.
"帮产妇用力啊!"叶主任提醒着进修生.
"打半支催产素",进修生小心地对护士说着.护士看了看叶主任,很快地将药水加入了滴管.
"哎哟",产妇在催产素的作用下,有了点力.
小孩开始露出耳尖.
"不行,这产妇没有体力. "叶主任果敢地叫助产士拿来头颅吸引器.(那时叫什么来着了!)
进修生面对头颅负压器,不知如何是好.在县医院一个主任用这个东东,把一个小孩的头皮弄破了被家属告了,主任被撤职了.进修生对这东东已经产生惧怕的心理.
叶主任试着去拔去用力拔,无奈发低烧的她,用了几下力后居然发生一阵眩晕.叶主任靠在护士的身上,对副手说:"快去叫那个卫校的男的实习生来帮忙.要快一点,这产妇最多还能出现五次宫缩,错过这个机会,孩子就难成活了."
到凌晨两点,三个产妇产下了三个女婴.
叶主任则被输液治疗了一天.
一个月后,四十天后,有两个产妇都到过门诊.共同诉说着同一个现象.小孩太爱哭了.不爱吃奶,明明饿的哭着要吃奶.可就是不愿意吸.
一天,叶主任到门诊查看记录.发现了这个情况.
便叫医生想办法通知那天同时生产的三个产妇带毛毛一起来. 这里用想办法.那个年代是这样.没有手机啥.还是手摇电话机.碰刮风下雨,线断了时常不通的.
第一个来到叶主任面前的,最不好看的毛毛了.面黄肌瘦就不说了,皮肤皱巴喳的.不知道是重男轻女的缘故.取个小名叫小弯豆.
小弯豆爱哭啥.太瘦了,哭不出什么嘹亮的声音了.她不吃奶啊,有什么办法.把她的小嘴放到奶头上.她吃两口就吐两口出来.一个月来,吃别人的奶吃羊奶.有时喝点水.
叶主任叫小弯豆妈妈给小弯豆喂奶看一看.只见小弯豆用两只小手不停的推,不愿意吃.
叶主任又仔细地看看小弯豆的小手.特别是右手.许久,叶主任说,"错了.这孩子不是你们的.是另一个的.你们的孩子跟人家的错抱了."  
叶主任还加了一句,"你的女儿是左脚先伸出来的那一个."
话到这里,第二个来到叶主任面前的,取个小名叫什么来着了.
听着第二个毛毛的小名那么好听,小弯豆的初妈妈急忙小声地与叶主任耳语着."叶主任,三年粮食困难,我俩口是小学老师,也挨饿的啊.前面一个大的差点饿死克.是一个山里头的学生家长来看学生,发现我家的情况,悄悄地给了五斤弯豆. 为了记得这件事,才把这二女的小名取为小弯豆啥.不讲我们重男轻女波.特别是现在她又不是自己的了."
叶主任看了看第二个到达的婴儿,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女婴的胖脸蛋,女婴张开嘴舞动四肢发出:"格啊啊" 的声音,似乎在感谢叶主任救了她的小生命.
叶主任说,这才象满月的婴儿啥.来来来,这女孩那么喜欢讲话.我抱一下!
叶主任摸了摸女婴的头皮,被负压吸起的痕印已经很难看得清了.叶主任对其母亲说可以回去了.没有你们的事了.  
第三个毛毛出现了.毛毛家住灵川.那时候是大班车,一天就两趟跑桂林.两公婆向单位请假后才得以上桂林来看.在叶主任面前他们一再表示歉意,来得迟了让大家久等了!
其男家长还蛮幽默,说回去就给这孩子取名珊珊.来迟了啥,取珊珊.其女家长接过话头说,一天喜欢唱珊瑚树红春常在,想必就这么给女儿取名了波!
叶主任叫珊珊母亲给珊珊喂奶看看.珊珊吃一口歇一歇哭一哭的,两只小脚不断地跺着.两只小手倒是附在母亲乳房上不离开.
叶主任说,这就对了.这珊珊喜欢动脚,是左脚先伸出来的那个.
同一天生产同一个病房同是从保健院转到叶主任这里的,两个产妇自然少不了话语.
她们在叶主任的提议下,互换了怀里的婴儿喂奶.两个女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.一吮一吮的节奏感富于音乐节律.这时的两位母亲露出了惊喜地感情.

她们互相望着,四个家长互相望着,与叶主任互相凝视着.
一个月过去了,两个女婴才真正回到母亲的怀里.这是大家眼神中的一个共同焦点.  
小弯豆母亲不好意思地对珊珊母亲说,这丫头我没有带好,瘦得很,请原谅啥.
珊珊母亲看着小弯豆大口大口吮奶的劲头,瘦是瘦, 蛮有劲哟!用脸颊摩摩小弯豆的皱小脸,一滴泪珠涌出了眼角.
珊珊母亲用手抹去泪珠,抬起头又笑了.说这下不用每天挤奶水出去了.胀得该死.
这一说不打紧,小土豆母亲边笑边唰唰流着眼泪.苦了孩子的酸楚揪着小学老师的心头.

一旁的叶主任,悄悄地转身出去了一会.叶主任回来时,脸上明显有水洗过的痕迹.  
叶主任这时跟四个家长说起了她的分析:
那晚毛毛出来还在剪脐带的过程,突然停电了的事大家还记得吧!
四个家长都说记得记得.

[ 本帖最后由 东边竹 于 7-8-2007 09:25 AM 编辑 ]